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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心理关 难觅新工作 终被福利工厂接纳

三名伤残工人的再就业之路

相关人士呼吁企业注重安全生产,避免工伤事故;增强社会责任感,接纳残疾人就业

工人日报—中工网记者 郝赫 汤宁娜 文/图
2018-06-28 07:30:21

  邓字军从机器上拖出未经切割的半成品硬纸板。

  身穿蓝色半袖工服,右臂戴着黑色紧身袖套和露指手套,邓字军在高速瓦楞纸板生产线的二层天桥上忙碌着。未经切割的半成品硬纸板,宽约2米,从生产线一头到另一头,拖过去要走30米。到了尽头的双面粘合机,邓字军熟练地将纸板整理好,放入高速运转的机器,确认一切平整流畅运行后,他双手扶着倾斜度足有70度的铁梯走下平台,回到监视屏前继续关注不同机器的运行情况。

  如果不是特别观察,或许不会注意,邓字军右手的露指手套下,只有两根手指。

  因工致残,面临身体与心理双重创伤

  邓字军今年40岁,家在湖南省宜章县杨梅山村,2001年,他开始到东莞打工。2011年,因为操作熟练,技术水平高,在某纸板加工厂打工一年不到的邓字军开始担任几台不同机器的机长。“机器离得近,落脚的地方很窄,一个转身就容易碰到。”2015年下半年,邓字军操作机器时的一次后退,右臂蹭到了正在高温运转的机器,皮肤被大面积烫伤,当即被送到了医院。经治疗,最终右手手掌和大拇指保住了,而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截肢,食指功能受损。

  “残疾了厂子就不要我了。”拿到12万余元赔偿款的邓字军为了养伤,不得已离开了工作十余年的东莞,回到了老家。“当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家里地早就荒了,什么都做不了。”没有经济来源,邓字军一直发愁家里三个孩子的上学问题。“一般工厂看我这样都不要我,觉得残疾了做事不方便。”邓字军苦笑着说。

  “残疾人是很难找到工作的,看到你的手就不会招你。”有着类似遭遇的谢建友很干脆地告诉《工人日报》记者,“根本不考虑你能不能做,一句话就拒绝。”42岁的谢建友是宜章县笆篱乡人,早年赴广东打工。上世纪90年代末,他在一个皮鞋厂做工时右手手指被打磨机压伤,随后引发的骨髓炎造成了他右手四根手指截肢。

  “当时才20岁不到,手就带了残,心里太难过了。”谢建友说。

  谢建友的工友郭香凤,始终没有走出事故留下的阴影。“一辈子都后悔!”谈到受伤,郭香凤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被纸浆染黑的右手抹过发红的眼眶,“一想到我的手就想哭。”

  2016年,43岁的郭香凤在东莞一塑料加工厂帮人看工时机器出现故障,造成左手截肢。“什么都记不得了,当场就晕了过去。”郭香凤尽力维持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当时真的不想活了,手都没了,还有什么意思。”整整一个月,郭香凤都吃不下去饭。

  由于受伤前郭香凤工作得尽职尽责被大家看在眼里,厂里留下她继续看货、拣货,工友们也都安慰她。不过,伤后引发的高血压像石头一样重压在她心里,“以前我身体真的很好,从不请假。那之后就一直吃降压药,每个月都要花钱买药。”

  此后,由于家中老人相继离世,郭香凤今年回到老家湖南汝城县旱塘村照顾家庭,不得不另觅一份工作。

  据统计,目前我国有8500万残疾人,平均每16个人中就有一个残疾人。截至目前,只有942.1万名残疾人实现就业。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刘文军副教授表示,工伤致残者再就业问题面临诸多困难。“一方面,用人单位有顾虑,包括残疾人劳动技能受损,工作效率达不到要求,生活上的不便可能会影响到工作等。另一方面,残疾人本身和其家庭也可能存在顾虑,比如缺乏信心,工作生活难以统筹兼顾等。”

  邓字军、谢建友和郭香凤的遭遇是不幸的,但重新找到工作的他们又是幸运的。

  目前,邓字军在湖南宜章百捷利包装印刷有限公司务工,这里有近20名残疾工人,包括先天残疾和工伤残疾。50公里外,谢建友和郭香凤在吉兴纸业务工,这里接纳了98名残疾人就业。

  寻找合适岗位,福利工厂成再就业首选

  邓字军说,在他曾经打工的东莞等地,因工受伤很常见,“尤其是五金厂”。伤后,他在家过了两年没有工作的日子,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当地媒体得知家乡有接纳残疾人就业的企业,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到了这里。公司在了解他的情况后,因看重他操作机器的能力,仍以机长的待遇加以聘用。

  回到老家的郭香凤则在亲友的介绍下来到吉兴纸业工作,但由于刚来一个月不到,岗位并不熟悉,手不灵便的她必须要辛苦地适应。右手握着一人高的木耙,郭香凤套袖裹住的左臂抵住把手部分在废渣池往复收搅废渣,以便废渣及时、顺利地排出。“收废渣还好,每天要磨浆搅浆,有时候一只手真是搞不动。”郭香凤说。“实在不行就让师傅帮个忙,但能多跑两趟解决的,就尽量自己来。慢慢学吧,不然连买药的钱都没有。”郭香凤低着头,淡淡地说。

  郭香凤口中的师傅就是谢建友。2005年,谢建友的父亲去世,父亲的朋友、吉兴纸业董事长谢运良到家邀请他来厂里做工。“我当时就说自己残疾,什么也做不了,他说没关系,会安排合适的岗位。”一进工厂,看到同是残疾人的工友,谢建友的心舒坦了很多。“觉得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做,慢慢就没有在家时那么悲观了。”就这样,谢建友在这里一做就是13年。

  “这些年厂子里来了新人都是我带。”谢建友的语气带着些难掩的自豪。

  目前,在百捷利公司和吉兴纸业,腿部伤残者坐在生产线终端整理、筛选纸卡成品,做计数工作;手部伤残者学习简单操作机器设备,用眼睛随时监控;存在听力障碍者做搬运工;有轻微精神障碍者做纸浆搅拌工……让残疾人找到适合的就业岗位,对其生存十分重要,而在有残疾人用工传统的福利工厂,这最容易实现。

  企业应注重安全生产,从源头避免工伤事故

  在湖南省宜章县,吉兴纸业和百捷利公司是接纳残疾人就业数量最多的企业。

  据两家公司的董事长谢运良介绍,吉兴纸业从2003年就开始招收残疾人,从最初的27人,到现在的98人,为越来越多残疾人提供就业机会的同时,企业也扩大了产能。

  从小失去双亲的谢运良,对残疾人有着异乎寻常的感情。谢运良的叔叔是残疾人,曾开办残疾人工厂,小时候就教育他一定要帮助残疾人,做些善事,对社会奉献爱心。“我也曾经到广东等地打工,见到过不少乞讨的残疾人,一看到他们就会想起自己小时候那种无助的感觉,就会想起叔叔的话。”在谢运良看来,接纳、组织残疾人就业是企业应承担的一份社会责任。

  《残疾人就业条例》第二章第八条规定,用工单位应当按照一定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并为其提供适当的工种、岗位。然而现实中,“很多企业不愿意招收残疾人,福利工厂并不多,但你也不帮他也不帮,社会怎么办?”谢运良说。

  据了解,宜章县共有建档立卡贫困户8.4万余人,其中残疾人贫困户1.56万人,占总数近五分之一。“刚开始招用残疾人时,周围人很不理解,包括同行、亲友、厂里身体健全的工人,认为会影响生产效率。”谢运良说,实际上,“因工伤残的工人知识、经验很多,比如习惯早会、遵守厂规等,很好管理。有些人怕企业不要他们,所以做事很认真。”

  而残疾工人本身也更加注重安全问题。邓字军说,“我去年进厂的时候就注意到,设备之间的空隙很宽,下脚很安全。毕竟受过伤,我经常提醒年轻人一定要注意。”

  中国残联就业处处长张振飞表示,解决好残疾人就业问题意义重大,一是保障了劳动者的劳动权利,帮助他们融入社会;二是体现了社会平等精神,保护了残疾人的社会尊严;三是体现了对社会人力资源的有效利用;四是残疾人就业创业还具有社会激励效果。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刘文军副教授同时指出,安全生产是一个系统工程,还需多方共同努力,从源头避免工伤事故的发生。除了建立健全安全操作规程、提高用人单位和员工的高度安全意识、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和督促之外,还要重视安全生产的技术分析,针对事故多发的工种、工位和工序提出相应对策,并形成反馈机制,不断改善。

来源:中工网——《工人日报》
编辑:王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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